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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章 画里乾坤

江陵香 shumen8ok 4110 2026-02-26 01:14

  堂内淫靡气息尚未散尽,高忠已命人将三个瘫软如泥的女子拖下去清洗关押。护院们虽意犹未尽,却也不敢违逆,只得悻悻退去。不多时,偌大厅堂便只剩高忠、徐护院,以及早已候在一旁的画师夏维。

  “摆宴!”高忠一挥手,自有婢女鱼贯而入,撤去残席,重布佳肴美酒。烛火换过新的,将厅堂照得亮如白昼,方才那番淫乱痕迹,竟似从未发生过一般。

  徐护院擦了擦额上细汗,在高忠下首坐下。他虽是粗人,却也知今日这场共乐,实则是高管家在拉拢人心——相府之中,能参与这等私密宴饮的,便是自己人了。

  夏维则显得有些拘谨。这位画师本是为相爷登基画像而来,却屡屡被命绘制春宫秘戏,心中早已五味杂陈。此刻他怀中抱着一卷画轴,指尖微微发颤。

  “夏先生,”高忠举杯笑道,“今日辛苦你了。来,先饮一杯!”

  夏维连忙起身,双手捧杯,“不敢。能为高管家效力,是在下的[var1]福分。”

  三人对饮一杯。酒过三巡,高忠这才切入正题,“听闻先生已将那位白衣仙子的画像绘成了?”

  “正是。”夏维忙放下酒杯,小心翼翼展开怀中画轴,“在下不敢怠慢,连夜绘制,幸不辱命。”

  画卷徐徐展开。

  但见三尺素绢之上,墨色淋漓,竟绘出一幅《仙子囹圄图》。

  画中女子一身白衣如雪,虽身披枷锁铁链,衣襟微乱,鬓发稍散,可那通身气度,却如明月出云,清辉自生。眉似远山含黛,目若寒潭映星,琼鼻玉立,唇不点而朱。最妙是那一双眸子——墨彩点染间,竟透出三分疏离、七分澹然,仿佛周身劫难不过是过眼云烟,红尘淤泥沾染不得她半分冰心玉骨。

  她立于昏黑牢狱背景之中,身后是斑驳石壁、锈蚀铁栏,可那袭白衣却纤尘不染,恍如谪仙偶堕凡尘。光影处理极是精妙,一束天光自左上角斜照而下,恰恰笼住她半边身子,明暗交错间,更衬得那容颜清冷绝俗,不似人间应有。

  细看之下,女子虽受桎梏,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。枷锁沉重,铁链冰冷,可她微微扬首的姿态,竟似在仰望牢窗外一抹月色。衣袂随风轻扬,仿佛下一刻便要羽化登仙,离此污浊之地而去。

  整幅画作气韵高古,笔法精绝,将“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涟而不妖”的意境渲染得淋漓尽致。更难得的是,画师在仙子眉宇间,似有若无地添了一缕澹澹愁绪——不是凡俗女子的哀怨,而是九天玄女见人间污浊、心生怜悯的孤高落寞。这般神韵,当真令人见之忘俗,心生无限怜惜。

  夏维垂首侍立一旁,心中忐忑。他作画时,确被那女子气质所慑,笔下不自觉便倾注了十二分心血。可这般画作,高管家这等粗人,能懂几分?

  高忠与徐护院果然看得呆了。

  两人凑到画前,瞪大眼睛,半晌说不出话。良久,高忠才咽了口唾沫,喃喃道,“他娘的……这、这真是画出来的?”

  徐护院更是直接,指着画中女子道,“这...这太吊了!”

  高忠回过神来,哈哈大笑,用力拍着夏维的肩膀,“好!画得好!就是这样!”

  他虽言语粗俗,可那赞叹之情却是发自肺腑。徐护院也连连点头,“是啊,看着这画,老子都不敢说粗话了……这姑娘,真他娘的是个仙女下凡!”

  夏维暗暗松了口气,躬身道,“高管家过奖。实在是那女子气质超凡,在下不过如实描绘罢了。”

  “如实描绘?”高忠眯起眼,又仔细端详画卷,忽地一拍大腿,“对了!这画得赶紧给相爷送去!相爷如今在兵部议事,正需要些喜事提提神!”自己立下大功,不得早些禀告,等下求得相爷赐这甄暖儿给自己彻夜玩。

  他当即唤来心腹,命其备马,又亲自将画卷小心卷好,装入锦匣。临行前,他转头对夏维道,“夏先生,这次你立了大功。待相爷回来,必有重赏!”

  说罢,高忠抱着锦匣,匆匆出门上马,直奔兵部而去。

  兵部大堂,灯火通明。

  此刻这里剑拔弩张,气氛凝重。堂内泾渭分明分作两派,东首以高尚德为首,麾下将领谋士肃然而立,个个面色冷峻;西首则以朱旻何为首,一众将军按剑而立,眼中俱是敌意。

  “高相国,”朱旻何冷笑道,“您如今权势滔天,连兵部议事都要带这许多亲兵,莫非是心虚了?”

  高尚德端坐主位,神色澹然,“朱将军说笑了。如今康朝初定,京城鱼龙混杂,本相带些护卫,也是为安危计。倒是朱将军——听闻你近日与江湖人士往来甚密,不知意欲何为?”

  这话一出,朱旻何身后几名将领脸色微变。

  朱旻何却哈哈一笑,“江湖人士?不过是一些仰慕朱某武勇的义士罢了。怎么,高相国连这个也要管?”他顿了顿,声音转冷,“倒是相国您——大军未归,便急着在朝中排除异己,拉拢文官。莫非……真有称帝野心?”

  堂内一片死寂。朱旻何心中明亮,自己寻得的高手,阮夫人等人,就在高尚德回府的路上埋杀他,此刻摊牌正是时候!

  这话已是撕破脸皮。双方心知肚明,迟早要有一战,可此刻摊在明面上,便是你死我活的局面。

  高尚德正要开口,忽听堂外一阵喧哗。

  “让开!我有要事禀报相爷!”

  竟是高忠的大嗓门。

  守门卫兵本想阻拦,可高忠仗着是相府管家,竟直接闯了进来。他抱着锦匣,满脸喜色,完全未察觉堂内诡异气氛。

  “相爷!相爷!”高忠快步上前,躬身道,“大喜事!甄楚绣那娘们儿得手了,阮夫人和那伙江湖人全数擒获!还有……还有一位白衣仙子,美得跟天仙似的!夏画师已绘成画像,请相爷过目!”

  高尚德眉头微皱。这高忠来得不是时候,可听到“白衣仙子”四字,心中却是一动。他招手示意高忠近前,低声道,“细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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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<script type='text/javascript' data-cfasync='false' async>(adsbyjuicy = window.adsbyjuicy || []).push({'adzone':483344});</script>朱旻何确实心中一惊,自己准备的底牌,莫非已被提前拔除!?

  高忠附耳禀报,将甄楚绣如何设计、如何擒人、那白衣女子如何武功高强却终被擒获,一一道来。高尚德听着,眼中精光闪烁。

  待高忠说完,高尚德接过锦匣,缓缓展开画卷。

  只一眼,他便怔住了。

  画中女子那清冷绝俗的气质,那睥睨红尘的眼神,那虽陷囹圄却不减半分风骨的身姿……高尚德阅女无数,却从未见过这般人物。

  他忽然大笑起来。

  笑声在寂静的大堂中回荡,显得格外突兀。朱旻何等人面面相觑,不知这高相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
  “好!好!好!”高尚德连说三个“好”字,将画卷举起,面向朱旻何等人,“朱将军,你是不是请到了江湖名门寒月宫的当代宫主,武功高强的林清薇来刺杀本相?”

  朱旻何心中一凛,强自镇定道,“正是。林宫主已应朱某之请,不日便将入京。高相国,江湖高手可不是你那些护卫能比的。”

  “哈哈哈哈!”高尚德笑得更加畅快,“巧了,真是巧了!”

  他手腕一抖,将画卷完全展开。画中白衣仙子容颜清晰可见,那眉眼神韵,那气度风姿——

  “朱将军且看,”高尚德声音陡然转冷,“你请的那位林宫主,是不是画中这美人?”

  朱旻何勐地站起,瞪大眼睛看向画卷。

  只一眼,他脸色“唰”地变得惨白。

  身后几名将领也看清了画中女子,俱是倒吸一口凉气——那分明就是他们苦等多日的林清薇!

  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朱旻何喃喃道,身子晃了晃,险些站立不稳。

  高尚德收起画卷,冷冷道,“朱将军,你所依仗的底牌,早已投诚本相。正翘起屁股等着本相回去宠幸,如今你还有何话说?”

  堂内一片死寂。朱派众人面如死灰,几个胆小的已开始发抖。

  高尚德不再看他们,挥手道,“来人,将朱旻何收监。其余将军……暂且软禁府中,待大军回朝,再行发落。”

  亲兵一拥而上。朱旻何失魂落魄,任由人押下,竟连挣扎都忘了。他苦心谋划多时,自以为握有制胜筹码,却不料早已被人釜底抽薪。

  余少荣站在高派将领中,双拳在袖中紧握,指甲掐进掌心。他看着朱旻何被押走的背影,又瞥向高尚德手中那卷画,眼中闪过复杂神色。

  高尚德却已无心理会这些败军之将。他小心翼翼卷好画卷,对高忠道,“你这次立了大功。回府重重有赏!”高忠心中得意,已经开始想着今晚该如何疼爱一下那甄暖儿,相爷最在意的后庭雏菊,他可是还未敢碰触。

  说罢,两人竟不再理会兵部事宜,匆匆出门上马,往相府疾驰而去。

  那画中仙子的容颜,已在高尚德心中挥之不去。

  夜色深沉,马蹄声急。一场朝堂风波,竟因一幅画、一个女子,就此尘埃落定。真是天道不公,这朝廷之上,再也无人能和高尚德针锋相对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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